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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桥咏归

发布日期:2018-08-24   

  她说了句什么,他仰头大笑。他们的满头白发与廊桥艳丽的漆画形成反差,又融为一体,很美。

  这是2015年6月,江南的黄梅雨季开始了。当我们穿过一场大雨抵达浙江最西南的庆元县,踩着苔藓,爬到森林深处一条溪流的中游时,朋友指着两个巨大的水坑对我们说,你看,冰臼等了你们两点五亿年了,你们才来。

  陡然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。庆元,中国生态第一县,森林覆盖率全国第一,古民居、古廊桥和香菇的故乡,我们此时才来。正在做现场空气监测的人告诉我们,此刻,负氧离子40342个,PM2.5值0.009。朋友说,天气好时,能看到整条银河从地平线上升起。

  尽管如此,一颗习惯奔波的心依然无法宁静,如同人们戏谑的“我想静静”,但不知道静静是谁。直到,我看到那些老人。

  咏归桥。“五步一楼,十步一阁;廊腰缦回,檐牙高琢;各抱地势,钩心斗角;长虹卧波,未云何龙……”庆元近两千平方公里的青山绿水间,掩映着三百多座古廊桥、古窑址、古地道以及浓墨重彩的诗书辞赋、唱词戏曲、三朝文化、百年进士村文化,是一种遗世独立的静与美。我们穿过廊桥时,并没有惊扰到那些老人们,他们在躲雨,聊天,声音很低,但有时会有一阵笑声,惊起几只雨燕,也惊起一幕幕过去的时光。人们在廊屋里祭祀、聊天、打牌、看戏、约会……一位老太太和一位老伯在离人群稍远一点的廊凳上并肩坐着,她递过一颗杨梅,说了句什么,老伯仰天大笑,看上去他们不像夫妻,像常常见面的青梅竹马,或两亲家。

  后来,又遇到很多老人。

  月山村。几乎看不到年轻人,两位老人在家里准备晚饭,巨大的铁锅里蒸着一小碗米饭。他86岁,她81岁。老太太扎着两根细细的极精致的白发小辫子,老头说她每年都在村里的“春晚”上表演补衣服、做鞋子。她最远去过县城,她最爱唱的歌是《东方红》,后来她唱了,脸上浮起少女般的红晕。走时我说,祝你们健康长寿,她嘴里也哇啦哇啦的,朋友翻译说,她一定要我们留下来喝茶吃晚饭,她说,吃了长寿。不同语言,竟然相同的意思。

  八百米深山里的西洋村,住着三十多位留守老人,黄土墙黑土瓦,云雾缭绕,美若仙境。每一位老人看到陌生人都会笑,说,路滑,走慢点啊走慢点。一位健硕的奶奶正往小孙女嘴里喂饭,说,儿子和讨来的越南媳妇都出去打工了。

  ?古老的桥和村,从容的老人,让我脚步放慢,心变得安宁,却又有点不是滋味。朋友说,为保护这些古村,他费了很大劲,政府也费了好大劲,可是老百姓也想住新楼房,吹空调,儿女回来才能呆得住。审美与生活,永远的矛盾。我们有什么权力让他们原地不动,供我们消费他们的古朴从容?

  无法想象,所有的村庄几十年后还有没有人住,我也忘了几乎所有廊桥的名字,我想它们共同的名字叫“故乡”,所有故乡共同的名字叫“老人”,每一个“老人”心里都有两个声音——

  一个是:走吧孩子,走得更高更远,更有出息。

一个是:归来吧孩子,让我们一起在故乡的廊桥下慢慢老去。





(文章来源:庆元县政府网 责任编辑:庆元县旅委)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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